第十一章 苗医龙伯_平妖二十年在线阅读

第十一章 苗医龙伯

2019-04-16更新

苗医姓龙,六十来岁,湘西那边的人,早年间就到山城来开医馆,卖苗药,那时苗医、藏医挺受普通老百姓欢迎的,他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。

只是后来卫生局管理越来越严,他一个赤脚医生,没有行医资格证,医馆也开不下去,只能卖一些跌打损伤的药,和治疗风湿的药酒过日子,后来门面都租不起,只有在出租房里,做一些老顾客的生意。

一个小时之后,我们来到一个即将要拆迁的老旧小区找到龙伯,看着我过来,胡子拉碴地他激动得拉着我的手直晃。

看他厨房冷锅冷灶的,差不多是弹尽粮绝,快揭不开锅了,难怪这么激动呢,我这带生意上门,相当于是给他送钱啦。

能不高兴么?

来之前龙伯就在电话中听我说了小张的情况,他确认之后,把出租房的黑布窗帘全部拉上,房间顿时黑了下来,只有神龛上两只小蜡烛发着微弱的亮光,气氛瞬间变得很是肃静和压抑,老张两口子手不自觉就拉在了一起,咽着口水,很是紧张。

我拿出路上买来的牛肝递给龙伯,他点上三根香,嘴巴上念念有词,朝神龛拜了三下,并在牛肝上涂上不知名的药粉,然后把牛肝放在小张的嘴巴上。

等了大概五分钟,诡异的一幕出现,只见两条铁线虫蛊陆续爬出来,一只的出口是小张的鼻子,它像毒蛇一般嗅了下前面的牛肝,两秒钟之后,然后毫不犹豫地钻进牛肝里面。

接着,另一只从他嘴巴爬出来的铁线虫,也依葫芦画瓢,很快就钻进牛肝里面。

两只铁线虫蛊,似乎蛟龙入海,很是畅快,在牛肝里面不停地蠕动,一颤一颤的,非常活跃。

我倒还好,只是看得起鸡皮疙瘩,而老张两口子哪见过这种场面,两人脸色都是煞白的,脚都站不稳,直发抖,如果床上躺着的不是他们的儿子,我相信他们早就溜之大吉了。

铁线虫蛊没有认主的说法,懂行的人都可以养,看着爬进牛肝的两只蛊虫,龙似乎有些意动想留下来养着——有需要的人会出高价收,在被我瞪了一眼之后,他满是无奈地扔进煤炉里面烧掉了。

做完这一切,龙伯烧了几张钱纸,在小张的脸上转了几圈,然后喝了一口药酒,直接喷在小张的脸上,几秒钟之后,小张眼皮动了几下,随后睁开了眼睛,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。

小张醒过来,老张两口子那个激动呀,拉着儿子又哭又笑,只是小张像是失忆一般,对自己最亲的父母没有太多的反应,继续茫然着。

看此情况,从巨大惊喜中反应过来的老张赶紧转身,一把拉着龙伯,带着哭腔地问道:“大师,他这是怎么了?不会变成傻子了吧。”

“急个屁呀你们……”

龙伯被我逼着烧了铁线虫蛊,就像平白丢了几千块钱,心情自然不太好,对我他不敢发火,对客户他可没有那么好脾气。

我叹了一口气,龙伯是有真本事的人,跌打损伤接骨一绝,就是嗜酒如命,且脾气不太好,他现在混到快揭不开锅的地步,与这些有直接原因。

我看到龙伯发火,上前拦住了他,然后跟老张解释道:“铁线虫蛊在你儿子脑子里面待了一周,现在醒过来,需要半个小时的缓冲期,半个小时之后他差不多就恢复过来了。”

“你两口子也别去动他,不要着急,耐心等他恢复过来。”

从见到龙伯不到十分钟时间儿子就醒了过来,给了老张两口子很大的冲击和信心,我说的话他们没有不相信的理由。

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,醒目的老张跟吴姨使了个眼色,吴姨赶紧转身出了出租屋,十几分钟之后,她手上提着两瓶酒两条烟,还有些水果,连着说好的酬劳一并交到我的手上。

龙伯看着红彤彤的百元大钞眼睛自冒金星,不过两瓶好酒对他的吸引力更大,抄起酒瓶子就直接喝了起来,都没用酒杯,一点儿没有老张口中“大师”的形象。

半个小时之后,小张坐了起来,恢复了正常,只是他只记得自己在工地潜水,后面的事情就不知道了。

听到自己被人下蛊,他一脸的不相信,甚至还强调自己下水的装备都是密闭的,不可能有东西钻进潜水服里面,更加不可能钻进他的脑子中,因为在昏迷之前,他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异样。

铁线虫蛊已经被烧死,拿不出证明的东西给小张看,不过这不重要,相不相信这是他的事情,反正龙伯把他救了,他父母相信就好。

儿子醒过来,且看起来没有什么后遗症,老张在高兴之余,忍不住对我和龙伯问道:“能不能查到是谁给我儿子放蛊的。”

“想查放蛊的人,这可得加钱啊。”龙伯有了酒喝,心情似乎不错,嘿嘿一笑之后,说道:“我劝你这个钱还是得花,这放蛊的人明显是要你儿子的命,一次不成功,还会有第二次,下次可能就不是铁线虫蛊,也许更加狠毒,我不一定能够解哦。”

“那你说多少钱嘛大师,这个人肯定要找出来,不然我们全家都不得安宁。”一旁的吴姨赶紧回道,老张也拼命点着头。

龙伯用酒瓶指了指我,笑呵呵地说这是陆师傅的生意,价钱你们问他喽。

老张一家子看向我,我瞪了龙伯一眼,说他跟你们开玩笑的,我平事不会留下尾巴不处理,童叟无欺,找出下蛊的人也是我的责任,报酬都包括在那两万块钱里面。

我的话刚落音,老张两口子对我又是一番千恩万谢,说我这个人耿直,而一旁的龙伯明显叹了一口气,拿起酒来喝,没有再说话。

我让老张一家先去车上等我,等他们都走后,我从那两万块钱中抽出一万两千块钱递给龙伯,说你省着点用,现在解蛊的活可不多,一年也碰不到一次,少喝一点酒,脾气也改改,心思放在给别人治病上,慢慢日子会好起来的。

龙伯接过钱,抽出两千还给我,说道:“别可怜我,我还没有混到这个地步,老规矩一人一半。”

我看了他一眼,无奈地摇了摇头,他这个人还是这么犟,也没有再坚持,摆了摆手,准备走人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,龙伯突然喊了我一声,说道:“山城这地方不好待,酒都喝不上喽,有了你这个钱,我准备老家。”

我愣了一下,转身看向龙伯,只见他继续说道:“你劝我,我也劝你几句,莫要那么心善,该挣的钱拿着手不烫,现在是看钱的年代,没钱傍身,没有妹崽愿意跟你……等我走了,想找人喝酒都没人陪你喽……”

我跟女朋友分手那段时间,心情很是低落,无心专注事业,山城这边认识的人也不多,龙伯算是很不错的酒友。

他有很多曲折离奇的故事,而我有酒,就着花生毛豆,我们能聊一个晚上,不光聊天,他还教我一些苗药和蛊虫的知识,与他算是亦师亦友的关系。

山城是个人口两千多万的大城市,外地人本地人掺杂在一起奔生活,什么行业的人都有,说鱼龙混杂一点不为过。

只是随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,很多行业注定要被淘汰掉,消失在这个城市中。

比如山城最著名的棒棒军,鼎盛时期从业人员有40多万人,大街小巷都是他们的身影,而现在,已经踪迹难觅。

从棒棒军的身上,我也看到了龙伯这个赤脚苗医的未来,知道他早晚也会被历史的车轮远远地抛去,离开这个繁华的大都市,这是行业的宿命。

只是当这天真的要来临,我心里还是忍不住紧了一下,像是被人狠狠的来了一拳,很是不舒服。

看出我心情不太好,龙伯笑着说我回去是享福的,家里的小米酒味道不要太好了,有时间来找我,酒管够。

我想也是这个道理,他在这边饥一顿饱一顿的,还不如回老家安逸,心情没有那么难受了,跟他说走的时候我给你践行,然后出了出租房,跟老张一家会合,去查放蛊的黑手。

没想到那一别,成了我们之间的永别,不是我忘了他,而是我俩已经阴阳相隔,他骗了我,他回家就是去找死,因为他是永远不能归家的人。

他的故事以后我也许会写出来,也许不会,因为太过离奇,你们也许不会相信。

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一直怀恋当初与龙伯喝酒聊天打屁的场景,可惜再也回不到当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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